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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朱波|2016-06-08 15:16

导语

12月初,一个普通的工作日,在古老而繁华的上海,穿过种满了深秋已经渐渐泛黄的梧桐树的马路:一所外表看起来很有年头的医院,上个世纪白色长条形的外墙瓷砖,已经被雨水打淋得泛着黑灰色的雨渍。绕过熙熙攘攘的门诊大厅,在一个角落的二层小楼,一间并不宽敞却收拾利落的办公室, 记者见到了鲍一笑教授。戴着一副眼镜,谦逊、温和,散发着干练的气质,这是我对这位从事儿科临床工作27年,儿童哮喘门诊和哮喘管理工作都在国内领先的教授的第一印象。医生的时间是生命、是速度、是力量,鲍医生在这个繁忙的早晨,留给我们交流的时间只有40分钟,虽然匆匆一会,但是却让我发现,这位在医学界硕果累累的儿科医生背后,还有不一样的一面,充满人文情怀和哲人气质,在场的实习医生也惊讶地说道:老师,原来您如此不一样。

鲍一笑,主任医师、教授、博士生导师、医学博士,现任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附属新华医院儿内科主任,儿科教研室主任,儿科呼吸专业主任

正文

仁医 专业:儿童哮喘科、呼吸系统科长年奋战

鲍一笑,从事儿科临床工作27年,擅长儿童呼吸系统疾病的诊治,现任新华医院儿内科教研室主任,卫生部国家重点临床专科-新华医院儿童呼吸科主任,上海交通大学哮喘中心主任,卫生部和上海市环境与儿童健康重点实验室兼职教授。承担硕、博士研究生的指导工作和上海交通大学医学院儿科学的教学和督导工作。以儿童哮喘的基因和信息化管理为研究方向,承担多项国家自然基金、上海科委重点、重大基金项目研究,在国内国际发表70余篇论文,主编《儿童哮喘》、《儿童呼吸系统疾病进展》4本专著。现年51岁的鲍一笑,27年的时间都在从事儿科临床工作,从20多岁意气风发的青年才俊一直在这块领域耕耘,到现今知命之年,依然辛勤。因为热爱、责任,因为家长、病患的期待,因为这些,无法停息,也不能停息。

采访的那天正值北京雾霾最严重的日子,“逃离”到黄浦江畔的上海,本以为温润、清新,却仍然没有躲过“霾”伏,淡淡的薄雾并不是黄浦江上升腾的小资情调,而是侵蚀我们健康的隐形杀手,医院里人来人往的病患,紧锁着眉头,焦虑而匆忙。

谈及雾霾对儿童哮喘的影响,鲍一笑并未笃定地将儿童哮喘的根源盲目地加在雾霾身上。“哮喘是一个高遗传疾病,遗传度很高,达到80%。它同时又是一个多基因的遗传病,各种基因相互之间共同作用才导致病人产生哮喘体质,基因奠定了内因基础。”

“当然,哮喘的发病还有外因的因素,环境、生活方式等等。尽管得不得哮喘由内因决定,但是通过20年来的数据观察,外因起了很大作用。1990年我们做了一个调查,14岁以下的城市儿童哮喘发病率接近1%,2000年我们再做大样本的调查时发现,发病率接近2%,2010年达到3.02%,这20年期间,儿童哮喘的患病率从1%增长到3%,这个显然不是基因的改变引起的变化,外因起了很大作用。生活方式是很重要的影响因素。调查发现,家里人很多的话,得哮喘的患者反而少;农村得哮喘的较城市少。通俗一点讲,适当“脏”一点,反而不易得哮喘。这个“脏”的概念和雾霾是两个意思,是指触细菌的机会,从而提高免疫力和抵抗力。除此之外,现代人的饮食结构和饮食习惯较以往发生很多变化,大量摄入膨化食品和产品包装上的塑化剂,都会对过敏源的种类、变化、浓度产生影响。室内的过敏源,有诸如螨虫、蟑螂、霉菌,有宠物的皮毛。这些都是加重哮喘的外因因素。当然,雾霾会对哮喘产生影响,因为雾霾中漂浮着粉尘、烟尘、细菌等等,会对哮喘病人的呼吸道产生刺激。但是具体的影响还要从多方面来考虑,不能一概而论。”

与鲍医生的谈话是简短却富含信息量的,鲍一笑教授,不匆、不忙,却表达得逻辑清晰,客观明确。分析问题时,不是我们熟悉的成功者的侃侃而谈,而是层层解析、娓娓道来,多年的经验,才能磨练出专业的品质。冰冻三尺,非一日之寒。一位医者能够为病患所信赖,从根本上而言,便是其精湛的医术和过硬的专业,而这,绝非一朝一夕可以练就,夜以继日地付出,兢兢业业地耕耘。

仁医 专注:“我像医生里面搞IT的”

采访时,巧遇另一位医生向鲍一笑教授请教网络问题,鲍教授熟络的样子让我惊讶,如何进入网络后台进行操作管理,似乎不是一位50多岁的60后该有的刻板印象。“我好像医生里面搞IT的。”鲍教授跟我半开玩笑地说。

在网络上检索“鲍一笑”,好大夫在线、挂号网、个人网站、微信公众号等网络平台都有鲍教授的相关信息和联系方式,病人可以很方便地联系并在网上询问治疗方案,同时可以看到病人对鲍教授的好评如潮,在网络时代,同时又是在儿科这样一个易发医患纠纷的科室,鲍教授几乎零是差评的医生,而他本人却谦逊地说:“我不敢去网上看病人对我的评价,因为我怕我做的还不够好。”

实际上,鲍教授利用网络平台提高儿童哮喘的规范化诊疗,提升中国儿童哮喘控制水平,很早之前就开始了,走在了国内前沿。其创建的咨询管理大数据平台、哮喘微信研究平台、多对单的远程教育平台以及儿童哮喘的信息化建设,对促进科普教育和病人管理,支持大数据研究,起到了重要作用。

鲍教授擅长利用网络的优势,进行人才培养和科室建设,并且从硬件和软件两方面,提高基层医院的实力,将哮喘病人进行分流,最终使哮喘病人能够得到切实有效的治疗。

好的医生不是独善其身,而是将自己多年的经验、研究所得通过各种有效的途径进行分享,让更多的年轻医生和更偏远地区的医生都能够学习到其精髓,形成协同机制,最终获益的是患者。

在人才培养和科室建设上,鲍教授总结出自己的策略:以点突破,突破一点,带动一面,协调各方,立体推进。

“一个科室是一个集体,集体肯定要有集体的目标,要实现这个目标,一定是建立在为病人服务的基础上。具体到我们科室上,目标很明确、清晰,就是要把哮喘病治疗好。除了要有合理的团队结构化分,从主任医生、副主任医师到主治医师、住院医师,都有合理划分。从个人层面上,有计划地将医生送到国外进行学术培养并在国内参加技术培训,从而在整体上提高人员素质。

激活团队,需要从外力和内力两方面来共同推进。外力,主要靠下硬性指标来进行督促,要求医生完成学术文章和国家项目,施加一定压力来激发其积极性。内力上则是要激发其集体荣誉感,作为团队的一员,应该为团队做出应有的贡献。”

2000年,鲍一笑在新华医院创立哮喘门诊,1个人。5年后,该科室成为国家重点专科,而在儿童呼吸领域的重点专科,全国仅为8家,目前年门诊量达到6万。

然而,6万跟全国大约3000万的哮喘病人相比,仅仅还是极小的一部分。靠一己之力、凭一科室之力,并不能满足全国哮喘病人的就诊需求。如何从管理模式上实现突破?

“从国家政策上讲,分级诊疗、行政干预,但从家长的角度出发,总希望去好医院看好医生,行政的干预与家长的意愿不应该相违背,否则很难推广和实施。家长为什么到大医院来,是因为大医院有好的资源好的医生,他们信任大医院。如何顺应民意?让家长愿意去基层医院?要给病人足够的信心和保障。”

然而,6万跟全国大约3000万的哮喘病人相比,仅仅还是极小的一部分。靠一己之力、凭一科室之力,并不能满足全国哮喘病人的就诊需求。如何从管理模式上实现突破?

要构建布局合理、规模适当、层级优化、职责明晰、功能完善、富有效率的医疗服务体系,逐步形成果基层首诊、双向转诊、急慢分治、上下联动的分级诊疗模式,重点在加强基层医院的建设。“如果基层医院、县医院,面对哮喘有同样的诊疗方法、诊疗标准、管理方法,县医院的治疗方法足够让病人觉得够了,即使到##医院,也仅此而已。那么病人自然而然不会扎堆到大医院。”

“这很难,但我们已经开始在做这样一件事情, 从硬件和软件,全面提高基层医院的诊疗能力。”

鲍一笑带领团队,在浙江余姚设置试点,具体到房间的布局、设置,如何区分功能块、装修,甚至每一个房间该挂哪些指示牌,都亲自设计并进行指导安排,从硬件上全面提升基层医院的能力。

“关键是软件,我们要做到规范化。对于哮喘该疾病而言是可以做得到的。”除了指导基层医院的医生如何记录问病史、病史,明确诊疗标准和规范诊疗方案外,鲍一笑及其团队还通过网络化、信息化的管理和协作,在全国建立了2000个协作单位点,基本覆盖到全国的县医院,提供诊疗方案的宣讲、医护人员的培训,提高县级医院的人员素质。“当我们试点网络里面的病人到新华医院来就诊时,我们会告诉他,下次就诊可以在当地,这也是经过我们培训和认真的医疗机构,是协作网络团队的一员,逐步将病人分流到基层医院,虽然这是一个很漫长的过程,但我们已经启动这样一个项目。”

建立协作单位,构成网络化的结构,再运用信息化的平台,建立线上线下的关系,通过线上的整合、调配、管理,落实到线下,将病人分流到协作网络的各个达到硬件硬件标准且人员经过同质化培训的合作点上,久而久之,病人发现基层医院的医生的诊疗方法和效果和大医院并无差异,开始产生信赖。这是鲍一笑理想的未来就诊模式的蓝图,这样一件很难的事情,在他口中只有一句话:“很难很漫长,但我们已经在做了。”

仁医 专情:“赢取家长的信任,给他们安全感”

儿科因其特殊性,常常是医患纠纷的高发地带,因为患病对象是儿童,家长的情绪更为波动和焦虑,儿科医生较之其他医生,承载着双重压力,如何赢取家长的信任,形成有效沟通,鲍教授说:“要给他们安全感。”

“医生跟家长一样,总是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把孩子的病治好,所有的行为都是围绕这个目的。除了正确的诊断、合理的治疗方法外,跟家长的沟通也很重要。对于哮喘儿童而言,要如实地将疾病的性质告诉家长,哮喘是慢性病、多发病,通过治疗,在一定程度上可以缓解病情,在没有缓解之前,也有合适的药物可以进行有效控制,这些都要告诉家长,给家长信心。”

“帮助家长建立信心之后,要指导家长具体的做法,包括用药方法、合理随访、控制过敏源、饮食指导、突发情况的施救方法等。”

鲍教授的事无巨细,缓解了家长的焦虑心理。在中国,挂号难,挂专家号更难,鲍教授为此公布了自己的网络联系方式和电话,家长即使无法挂号方面就诊,也可以通过电话、网络的方式得到诊疗指导,这样有效、多方面的沟通,安定的家长的情绪,给哮喘儿童的家长极大的安全感,自然也就赢得了家长的信任。

网上看到一位家长,在评价鲍一笑时,提到这样一个细节:“抱着孩子来找鲍医生就诊,孩子睡着了,鲍医生说,我们等孩子睡醒了再检查吧。”多换位思考,理解并包容病患家长的情绪,在正确治疗的基础上,对病患儿童也倾注了感情,用温柔和体贴来化解医患关系,这是鲍一笑27年来从业的经验之谈。

哲意:“思想和情感都在不同形式的活动中体现出来”

鲍教授不大的办公室里,在细节的布置上却颇讲心思,橱窗里整齐地排放着医学书籍和科室资料,在醒目的位置摆放着西方医学之父希波克拉底、圣贤孔子的雕塑,办公桌上一套简单的茶具,笔架上几支毛笔,墙壁上挂着的书法作品,让人感觉到对面的不光是一位医术高明、富有经验的专家、教授,更像一位智者,彬彬有礼、睿智成熟。


“我个人喜欢哲学的东西,对艺术也很感兴趣,也有自己的感悟。”谈及业余生活,鲍一笑表达了自己对哲学的看法的思考。

“人类的所有活动,比如书法、艺术、音乐、体育运动、饮茶、品香、绘画,都是为了体现两个问题,一个是思想问题、一个是情感问题。思想不同,情感也各异,都是在不同形式的活动中体现出来。”

“每一个活动都有其发展阶段。具体拿绘画来讲,一开始很具象的,比如宫廷画,要求宫廷画师像摄影师一样,精确地还原和记录宫廷重要活动。但是后来人们发现仅仅精确这还不够,人们的精神和情感都有需求,所以后来又出现了印象画派,绘画以创新的姿态出现,我所看到的具象的东西并不是我心里真正看到的,融入自己的情绪和思想,具象就会产生变形。再往后发展,则更加抽象,像毕加索的画,人产生了变形。慢慢的,具象到抽象,简单到复杂,这都注入了情感。现在,有的绘画艺术,画一个圈,也代表一种情感表达。以后,一张白纸,画就是一张白纸,全靠观者想象。”

鲍一笑指着办公桌上的茶具,说道:“在事物的每个阶段中,都有一种特质会契合你本人的气质。比如拿饮茶来讲,世界红茶的鼻祖正山小种红茶,有天然花香,香不强烈,细而含蓄,味醇厚甘爽,喉韵明显,汤色橙黄清明,泡出来很柔和、很温润,可是这茶如何体现你的思想呢?

其实它一种中庸的思想。像我们这种年纪的人,比较爱喝这种茶。从情感上而言,体现了母爱,大气、仁慈。”

“这就是我对哲学的思考:你的所有的思想和情绪都能在不同的艺术形式、活动形式当中,都能找到对应的体现。”

结语谦谦君子,温润如玉、似茶。久经历练、见惯生死,性格恬淡而又博学多识。岁月将一位医者陶冶成一位有哲人气质的智者。我想,四个字来形容鲍一笑,虽不能涵盖所有,但至少贴切,哲意 仁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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